“云缨一定也不希望您为她耗尽心力,耽误自己的人生。”
袁南阶眼中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,像是风中的残烛,明明灭灭,最终只剩下一簇挣扎的火。
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良久,袁南阶才哑声应道,声音干涩,“今日叨扰侍郎了,在下告辞。”
二人相互颔首,不再多言,袁南阶抬手示意仆从推动轮椅。
主仆几人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渐浓的暮色之中,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孤寂萧索,轮椅那明艳的颜色也吸饱了湿冷的愁绪,黯淡下来。
谢清玉立在原地,目送他消失。
袁南阶的心意,他看在眼里。
可谢云缨的“病”,非药石可医。他所能做的,也仅是这份委婉的提醒,希望对方能慢慢接受现实,不至于在无望的等待中枯败了心神。
载着袁南阶的马车,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,缓缓驶离谢府所在的街巷。
车厢内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,与挥之不去的寂寥。
贴身仆从袁安跪坐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柔软的薄毯盖在他膝头,又试了试固定在车厢内小暖炉上温着的药汤温度,抬眼觑着自家公子。
袁南阶靠着车壁,双目微阖,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,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。挺秀的眉宇间,锁着一缕化不开的疲惫。
袁安伺候袁南阶数年,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。
自从那日亲眼目睹谢家二小姐昏迷后,公子整个人便似被抽走了主心骨。
他们反复登门拜访,可始终没有得到好消息。公子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,书信如雪片般飞往各地,重金延请名医,无论是京中太医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
', '')('还是民间圣手,谢府的门槛都快被他们请去的名士踏破了,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,携着更深重的失望而回。
数次深夜,袁安起身查看,都见公子房中灯火未熄。轮椅停在窗边,袁南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院中竹树,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肩头,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袁南阶吃得越来越少,本就清减的身形更是迅速消瘦下去,眼下常带着青黑。有时与他说话,也常怔怔地出神,唤好几声才恍惚回魂。
“公子,药温好了,您用一点吧?”袁安低声劝道,将温热的药碗捧到袁南阶面前。
他不敢直视袁南阶,余光瞄见他家公子仍望着窗外,分明听见了他的呼唤,却恍若未闻。
过了许久,一道烁亮的光坠落下来。
袁安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,袁南阶表情怔忡,侧脸朝向他,乌黑的眼睫半阖,落了一行清泪。
袁安心中大震,只因这么久了,他还是第一次目睹袁南阶失态。
他慌忙低下头去,余光里,袁南阶抬了抬袖子,再度开口时,情绪似乎已经平复许多。
“袁安。”
袁安呐呐道:“公子......您还好么?”
“......我没事。”袁南阶低声道,鼻音浓重,几近沙哑,“药给我吧。”
马车驶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繁华帝京的暮春烟雨,笼罩着朱门绣户,也笼罩着这一隅车厢。
谢清玉方才将袁南阶送走,起身正要唤人收拾茶具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檐角滑落,如一片被风吹落的墨叶。
银羿单膝点地,跪在堂前湿漉漉的青砖上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家主,宫中生变。”
谢清玉脚步一顿。
银羿一五一十,沉声道:“两个时辰前,陛下于含章殿批阅奏折时晕厥,口喷鲜血。殿内一时大乱,值守太医紧急施救,而后以丽贵妃为首的几位高位妃嫔皆被惊动,国师也知晓了此事,如今含章殿外已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太医院院正及数位专精内症和毒理的太医已被急召入内,一批又一批人轮番诊察,至今尚无定论。”
“我们安排在宫中的人趁乱递了消息出来,”银羿迅速呈上一封短笺,“请您过目。”
谢清玉动作极快地拆开信,一目十行,面色渐凝。
信中简述了皇帝昏迷的全过程,提到了一些细节。其中有称,陛下呕出的血色泽暗红发黑,气味腥中带异,唤而不醒。太医们出来之后交头接耳,面色都极为难看。
谢清玉立在原地,廊下的风吹动他衣摆,风中一股雨后特有的寒凉,直往骨缝里钻。
皇帝呕血昏迷……
史书上的字句撞入脑海,仍历历在目:“帝体素虚,沉疴暗伏。嘉和二十五年冬,于含章殿猝然晕厥,呕血数升,色暗而凝,三日后,崩。”
症状一模一样。
可时间,却硬生生提前了两年。
谢清玉闭了闭眼,捏着短笺的指尖泛着青白。
是了,怎么不可能?历史上的魏天宣寿数本就不长,这一回又在国师秋无竺处心积虑的引导下,近乎疯狂地信奉阴阳之术,吞服虎狼之药,又于短短数月内接连经历镇国大将战死,边关战役艰巨、爱女出征身亡等连环重击。
他早该预见到的。魏天宣心神俱损,内毒早积,一具被掏空了的龙体,哪里还撑得到两年后?
可他和越颐宁先前都以为,魏天宣不会那么早病倒,至少还能坚持到今年夏末,边关战事初定之时。
若是按他们预想的发展,届时长公主魏宜华从边关归来,手握兵权,又有军功民望,朝中政事格局又有他们二人联手坐镇,册封大统之路必然顺遂无比。
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