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站在病房的大门外,莫妮卡的表现难得的有些局促。 说实在话,她真的不太清楚他们怎么就到医院来了。 中场休息,她跟着于点的背影跑出体育馆,看到7号也跟在男生身后,一阵不安。 但在他刚刚靠近于点时,自己身后便突然跑出一道矫健的身影,校服外套在少年的奔跑中扬起风帆,不知道听见对方说了什么臟字,男生抬起腿,一脚便踹到了他的膝窝里。 除了电影情节,莫妮卡就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招式。 ——“你知道他们都叫我什么吗?” ——“挺土的,但我觉得眼下也算合适。” ——“以后可以叫我霸霸,校霸的霸。” 男生在“同性恋”的论调之后慢悠悠丢下这么三句,而后便借着身形掩藏,一拳砸到了7号选手的胃部。 再然后,他就十分熟练地在跑过来的保安面前,逐次用很少的表情表现出诧异、关怀、询问,一系列动作结束,他才搀着痛苦到说不出话的男生站起来,耷拉着下垂的眼尾脾气很好地问保安叔叔:“我可以送他去医院吗?” 不只是体育特招,郁子升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去报考电影学院。 上次送周舟去医院碰到的就是这位保安,他已经有前科了,但郁子升和7号选手实在演得太炉火纯青,保安犹豫了一会儿,看着外校同学发青的脸色,又想想医务室那位只会喝茶的秃头老哥,十分担心在职期间出现什么岔子,连忙点头答应了。 但条件是他得跟着一起去。 一听说这个,郁子升立刻把扶到自己肩上的胳膊丢开了。 他面无表情地对手忙脚乱扶起男生的保安叔叔说:“啊,突然想起我还在打球赛呢,先回去了。”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招呼于点和自己一起走,保安已经拽住了他的衣领子:“你甭想跑!你当我看不出这孩子是被揍了!跟我一起去医院!我好好审你!” 郁子升跟他妈佟绮烟一样学空手道的,很清楚怎么出手会让人感到痛苦但是不会真的受伤,可惜今天马失前蹄,碰上个讹人的。 7号选手竟然都一路装到病房里去了。 倒霉碰上他俩的保安叔叔指着郁子升让他老实等着,转身去找护士缴费了,留下郁子升和不知为何跟过来的莫妮卡站在病房外,听着毫不隔音的屋子里传来的对话。 “于点,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是无辜的吗?” 第一句话就想让人攥拳头。 但病房里,被质问的于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。 “不然呢?” 他被人喜欢,被人诬赖,被人讨厌,这些难道不是无妄之灾吗。 7号坐在床上,脸色煞白,眼睛却很亮:“你以为初中的时候,我和别人说你借着家里的势力威胁陆间和你好,完全是我瞎编的吗?” 于点都感觉有些荒谬了,他又问了一遍:“不然呢?” 男生咧开嘴,凄惨地笑了一下:“事实比我讲的可惨多了。陆间喜欢上你算他倒霉,你回去问问你爸,当年他到底对陆家做了什么事?” 于点瞇起眼睛:“你什么意思?” “你就不感到奇怪吗?” 他狠狠地盯着于点,像是那天午后在天臺,陆间盯着自己。 “心心念念喜欢你的人,一夜之间忽然好像变成陌生人。” 甚至看向你的眼神几近于仇恨。 “我直接告诉你吧,你爸知道了你和陆间的事,找人去陆叔叔的单位敲打,甚至把他停职了。陆叔叔一时没想通,走在路上出了车祸,人没了。” 男生咧开的嘴角撕扯到了还在流血的伤口,但他反而笑得更加惨烈:“喜欢你喜欢得陆间家破人亡,你说他会对你怎么样?” “我不信。”于点很平静。 ', '')(' 他了解于祁云。他爸爸有底线,在找于点谈话之前,于祁云不会做出更超过的行为。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于点中学时候的事。 舞臺剧后他从姜翟家里回去,那天是于点的十六岁生日,生日歌唱完,于祁云和丁鸢一起坐下来和他谈了谈。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坦诚地坐在一桌,聊起哥哥,没能出生的妹妹,还有小儿子被爸爸妈妈忽视的初中生活。 但于点仍然选择不告诉他们全部。 可男生却不相信。 他摇了摇头,什么都听不进,认定了于点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:“你们家欠陆家一条命,你欠陆间的,你欠他的。” 于点依旧没什么反应:“陆间在骗你,根本就没有人去他爸爸的单位。” 于祁云不可能知道,丁鸢也不知道,没有人会去。 他们都以为现实是电视剧,他爸演的是皇帝吗?说句话就能让八竿子打不到的人丢工作。 于点几乎冷漠地看向男生:“我实话告诉你,初中你诬陷我用家里的势力威胁陆间,但我能支配的最大能力,不过就是私家侦探高额的聘请费用。” 他早就知道陆间爸爸的去世。 那个时候的于点像是一只小刺猬,连于祁云他都不愿意相信。小孩子拿出一年的压岁钱去找人帮忙,很轻易就得知了陆间爸爸的离职,不过只是经济紧缩下单位的一次寻常裁员。 知道他和陆间关系的不是于祁云,是陆间的爸爸。是他和陆间说了什么,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,男人走到路上才出的车祸。 从头到尾,于点不过就只是个连推波助澜作用都算不上的配角。 但陆间做不到恨自己,他就来恨他喜欢的人。 这回轮到男生两眼失神,一遍一遍地摇着头说“我不信”。 爱信不信。 于点看着这个莫名其妙为陆间一次次出头的人,忽然想起了安屿提起自己曾见过他。 在男生近乎癫狂的行为中,于点捕捉到了一丝荒诞的可能性。 “你是不是喜欢陆间?” 男生反应很大地把手边的水瓶向他砸过去。 他的动作僵硬而滞缓,于点躲得很轻易,但瓶子坠地的动静一响,病房大门立刻被人踹开了。 郁子升冷冷地走进来,杀气重得像是要把人这回直接踹进icu。 每到他勉强能接受一件恶心事的时候,陆间和他身边的人总有办法再继续往下触及人类的底线。 自己的问题就从自己身上找,总他妈赖别人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吗? 于点反应很快地站起来拉住了他:“子升哥,没事的。” 他牵住男生的手,转身对上女孩子仓皇的眼神,心中一跳,忽然无可奈何地生出了一丝嘆息。 于点对第一次得知真相的莫妮卡很坦然地笑了一下——但小姑娘却突然受不住这份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微笑了。 莫妮卡转身便揉着眼睛跑了出去。 唉,女孩子,就是喜欢拍电视剧。 7号已经自己陷入呆滞了,于点费力地推着郁子升走出门外,病房门一关,男生立刻在走廊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死死嵌进了自己怀里。 于点被他抱得紧紧的,甚至不得不踮起脚尖,好让男生把额头舒服地抵在自己肩上。 小朋友眼睛弯弯地笑起来:“真的没事啦,子升哥,这次你全都知道了,我没有别的秘密了。” 而且早在你知道以前,我就把一切都解决啦。我很厉害的。 ', '')(' “但你本来可以不这么厉害。”郁子升闷闷地说。 于点眨了眨眼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 郁子升缓缓松开他,眼皮垂落,但指尖依旧勾着于点的手。 “我以后会护着你的。”他认真地承诺。 以前就算了,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怕了。 郁子升抬手揉了揉于点的额角。 他总是喜欢揉那里,于点以前觉得郁子升是拿他当小龙人,总想逗弄他不存在的犄角。 但现在,他却突然觉得,郁子升每一次其实是在透过自己,去看那个自己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小朋友,每次抬手,都是在试图帮他揉一揉在成长路上跌跌撞撞摔出来的小包。 差点又要被他弄哭了。 于点难为情地摇了摇头,说:“我想去找一下莫妮卡。” 他想通了,想要原谅一个好朋友。 郁子升“嗯”了一声,想要跟他走,但却被于点笑着推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入座。 “保安叔叔不是让你在这等着他吗?安啦安啦,我等会儿就会回来的,你也等等我呀。” 电视剧里,女主角们独处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就是天臺了。 于点这次也是在同楼层外廊的天臺小花园上找到莫妮卡的。 女孩子趴在栏桿上,身上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套,两条笔直的长腿暴露在寒冷空气中,看着就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变成老寒腿。 “不冷吗?”于点问她,“可以站到室内。” 女孩子红着眼睛回头看他,吸了吸不知是哭得还是冻得通红的鼻尖,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室内的休息空间。 于点话多,莫妮卡一向比他还要话多。 可她今天却好像被铰了舌头,吞吞吐吐,支支吾吾,最后还是于点忍不住,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她。 “我原谅你了。” “我们还做朋友吗?” 两件事,小心眼的于点一般最多只能做到第一件事,但是莫妮卡太可爱啦,就勉强为她破一次例吧! 女孩子茫然地抬头看他,大而明亮的眼眶渐渐盈出一团湿润,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。 于点吓死了——他泪点低,别人哭,他在旁边坐一会儿准保被共情得一起掉眼泪。 等会儿郁子升过来看见他俩抱头痛哭,那也太内个了吧! “别哭啦。” 于点把纸巾递给她,很会地威胁道:“你要是掉一滴眼泪我就不和你玩了。” 莫妮卡立刻仰头吸着鼻子,瞪大眼睛开始风干泪水。 笑死了。 于点悄悄咧了下嘴角,又立刻严肃地抿了起来:“但是莫妮卡,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 女孩子瞪着干干的眼睛看天花板,着急地问他:“什么条件?我都答应你!” 傻姑娘。 于点弯弯眼睛,笑了起来:“不难为你,只是想让你微博回关一个粉丝。” 小林子,第一步我已经帮你迈出了,接下来要自己加油呀!', '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