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冷风刮过。 谢雨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,她圈着手臂,长发从脸上滑过,遮住了双眼。 仲泽言朝前走了一小步,谢雨意连连摇头,忍不住后退。 谢雨意的男朋友不敢过去,只敢站在原地,双手激烈地挥动:“宝儿!谢雨意!是我错了,你别做傻事!” 仲泽言扭头,眼神与谢雨意男友交汇,双方暗暗点头。 谢雨意男友负责感情劝说,而仲泽言则趁谢雨意大意的时候,一把将她托起,拧到水泥地上。 场面陷入一瞬间的混乱和危险。他扑住谢雨意的瞬间,身体上半部分惯性地冲过栏桿,好在下一秒,准确地将谢雨意带回到栏桿后侧。 安全了。 人群惊讶,拍着心臟,有惊无险。 谢雨意的男朋友立马跑过来,一把抱住受惊过度的她,一边哄着。 谢雨意哭得止也止不住。 救援队赶来时,场面已经控制住了。 仲泽言从坚硬的水泥地上站起来,谈姝立马冲到他身边来,抓起他刚准备隐藏伤口的手。 掌心擦过地面,破了皮,出了血,糊了一大片,有些严重。 他还想收回手,可被谈姝紧紧握住,根本不让动。 手背传来她掌心的温度,有点凉。 “是不是很疼啊。”谈姝脸色凝重,眼里满是心疼。“我们先下去,找个药店清理一下伤口吧。”谈姝抬起头,撞进他的眼眸。 漆黑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,谈姝舔舔嘴唇,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,脸颊渐渐发红。 …… “嗯?”见他迟迟没有回答,谈姝厚着脸皮又问了一次,脸红红的,又像冷风吹的。 “好。”仲泽言点点头,想到什么,又说:“不用担心。只是小伤。” 那边谢雨意在男友的安抚下,情绪渐渐平息,许昕过去帮忙搀扶腿软的她站起来。谢雨意的膝盖和手肘上也有一点擦伤——刚才那一扑,力量并不小。 楼下正好就有一家药店,谈姝走在仲泽言身边,进店之后,没发现有人。环视一圈之后,谈姝看见店长在最里面,于是她很自然地回头,伸手扯了扯仲泽言的衣袖,说:“在这边。” 这个动作弄得仲泽言一楞,仿佛回到了从前。 店长阿姨给仲泽言处理伤口,酒精消毒时阿姨提醒他忍着一点。 谈姝乖乖地转身走到旁边去看玻璃柜里的药。 仲泽言看着她的黑头发发呆,手心的痛让他皱了皱眉头。 许昕给谈姝打了个电话,告诉她先回学校去,谈姝应下,叫她路上註意安全。 转过身来,店长阿姨已经在他手心上缠好了绑带,打了个结。 仲泽言的右手忽然很像熊掌。 谈姝眼底隐有笑意。 仲泽言看出来了,拿手在她眼前晃晃,“幸灾乐祸呀,嗯?” “不敢不敢。”谈姝连连摆手。 十一月份,天黑得早了。外面华灯初上,夜色如同幕布垂挂在天边,稀疏几颗星星,有些寂寥。 “刚才医生说的,最近不要碰水。不要忘记了哦。”谈姝望着树上的彩灯,强调说。 “你把我当你啊?”仲泽言开玩笑,“我这个年纪的人了,你不用担心。” 是在说自己老了? 谈姝点点头,跟他道谢说:“刚才在天臺,谢谢你了。谢雨意她,情绪不太好。” ', '')(' 仲泽言摆摆头,说:“她是你室友?” 谈姝:“对。” 仲泽言道:“是有些冲动了。” 谈姝:“她被保护得太好,受不了太大的委屈。”她摇摇头,“她这个性格,就是太偏激了点。” 身边的人忽然停了脚步,谈姝一顿,回头看他。 树上的白色灯光一熄一亮,照在他脸上,像蒙了一层柔光。他问:“那么你呢?” 那么你呢?没头没尾的一句话,谈姝却听懂了。 她当初也有把命不当命的时候,那段时间太久远、太不美好,被她尘封在盒子里,不愿再回想起来。 “我现在长大了。”谈姝深吸了口气,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长大了,惜命了。” 眼前一团哈出的雾气,白森森一片,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。 仲泽言勾勾唇,走前一步,站到她身边。 旁边有个小姑娘卖花,从他俩身旁经过,期待地看了看。 谈姝想了想,叫住小姑娘,从她手里买下一束包好的满天星,转身便送给了仲泽言。 “就当寓意你的手心快点好起来。”她说,眼睛亮晶晶的。 仲泽言没伸手,见她这么认真的样子,哑然失笑。 谈姝又往前递了递,“拿……着啊。” 无奈,仲泽言只好接过,他低着头,望着她的眼睛,沈声说:“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女生送的花。” …… 女生送男生花…… 好像是有点奇怪…… “哎呀,反正就是祝你早点好起来。”谈姝摸摸后脑勺,笑了笑。 “行。那我就 谢谢你啦。”仲泽言嘴角上扬,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。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,后面过来一辆自行车。仲泽言抬起下巴指了指上面的臺阶,两人赶紧走了上去。 虽然天气转冷,但逛街的人依旧不少。 臺阶这边是一家金银店,刚走上去,里面出来一个人,叫住了仲泽言。 他回头瞧,发现是曾经的合作伙伴,“李先生。” 李肃的眼神从谈姝脸上扫过,然后转向仲泽言,“进来可好啊?” 仲泽言颔首,“还不错。”他看了眼站在李肃身边的李太太,冲她示意,算作招呼。 李太太面容姣好,温声说:“早就听闻仲先生大名。阿肃常跟我提起,仲先生一双巧手,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文化瑰宝。” 仲泽言谦虚地笑笑:“谬讚了。” 李太太看了眼身边的谈姝,又说:“仲先生是在陪女朋友逛街?真没想到啊,之前还说仲先生单身呢。” 话落,三人视线都转向谈姝,后者连忙摆手解释,“不是不是女朋友,别误会。” “哦。看来是我眼拙了,抱歉。”李太太笑了笑,眼角弯弯的。 李肃本打算招呼一声便离开,然而视线无意间从仲泽言垂在裤缝边上的手扫过,猛地怔住,“仲先生,你手是怎么回事?” 李肃是一名古字画收藏家,去年收到一幅珍贵的明代时期的画,只是太过破旧,仿佛一捏就碎,没一个修覆师愿意接这活。毕竟,一弄不好,一幅名画就毁了。他辗转打听到在博物馆工作的仲泽言,连忙亲自动身来找他帮忙。 历时整整一年,仲泽言将这幅画成功修覆好。而没有足够的技巧和耐心是没有办法完成这项繁重的任务的,李肃非常欣赏这位年轻人。 对于仲泽言这类人来说,最重要也最珍贵的,就是他们的手。如果说字画修覆师是医生,那么那双巧手,便是医生的手术刀。 ', '')(' 可现在,他的手却被纱布包裹起来,像个熊掌,几个星期之内都不得大幅度活动或者见水。这也实在太不小心了! “一点小擦伤,不碍事的。”仲泽言温声道。 李肃连连摇头,替他心疼。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,才作别过。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,谈姝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他们的谈话。 谈姝大概知道他现在的工作——他是画医。 而他最重要的,是那双手。 可这双手为了救她的舍友,在十几分钟之前给弄伤了。 她觉得很愧疚。 仲泽言当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,脚步一顿,对着埋着脑袋的她,“谈姝。” “嗯?”她抬起头,眼底隐隐的不忍。 “你不要觉得愧疚。真的只是一点擦伤。” 谈姝从鼻子里嗯了声,心里却沈甸甸的。 哪里有他说的那么轻松。 根据李肃的说法,仲泽言最近接下一个重要文件的修覆工作,手却在这个关键时候伤了,她要是不觉得愧疚,就太没心没肺了。 “真的没事。”仲泽言又说。 “会影响你工作……” “就当放个假。说到这个,我都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,这次正好。”其实他今天约她吃饭,就是因为之后的工作,准备闭关的。殊不知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 “那个文件不是很急很重要吗……”谈姝心底连连嘆气。小脑袋耷拉着,小脸皱成一团,嘴角向下,满脸愁苦。 “没事。况且,你现在愧疚也没有用啊,伤都伤了,难不成马上就好?”仲泽言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去摸她的后脑勺,还顺着头发捋了两下。 谈姝猛地一怔。 …… 摸……摸头杀?! “好了,你别想多了。”看到她的神情,仲泽言轻咳一声,不动声色地收回手。 谈姝回过神,沈沈地吸口气,转而问:“你在家都吃些什么?” 仲泽言答:“叫外卖。” 谈姝嘆气,想想也是,那么忙的人,对着字画一站就是一整天,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自己去做饭。 于是,她毫不犹豫地提议:“要不这两天,我给你做饭吧?” 话说出口,谈姝才觉得隐隐不对。 这样说,是不是有点……奇怪啊…… 但转眼一想,是他首先说他们很熟的,那么他们除了曾是师生,还是朋友的关系,那朋友关心朋友,又有什么不对? 这么捋了捋,谈姝抿抿唇,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 仲泽言显然没料想她会这样说,先是一楞,然后眼睛转了一圈,怀疑似得盯着她,声音幽幽的,“你还会做饭?” 谈姝立马回答:“那是当然。” 仲泽言眼眸深深的,路边的灯光洒进去,像落了星星。 他笑了笑,问:“真做?” 谈姝毫不犹豫:“真做!”', '')